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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珍·罗伯兹(Jane Roberts) 约 3205 字 预计 8 分钟 更新于 2026-10-14

三天之后,我听说南南在他自己的认知下,住进了一家精神医院,并经诊断为精神分裂时,你可以想见我心里的滋味。不过很怪的,我却松了一口气,因为我再也不需要把他的建议当一回事。我一方面为他感到遗憾,一方面又觉得异常的自由。

然而,回想我们的会面,我就想到他那莫名的兴奋。难道是我们的谈话和我奇异的经验害了他吗?就算是这样,我想,他自己具有这种疾病的倾向应该也有一阵子了吧。然而我自己也该警觉到一些症状才对。因此,由于有些内疚,我决定尽快去看他。

但是差不多过了一个礼拜,我才有这机会。别的不说,当时我的研究工作真的非常繁重,因此,尽管我已决心要去看他,但还是一直拖着。我有种种的借口,一直到有一天,我终于开始克制自己,了解到自己对南南的情况感到必须负责是不合逻辑的。我的反应很正常,没有理由要感到罪恶。不论身为个人或社会的一分子,我的背景都已经设定了我会这样。

因此第二天,我就履行了我的义务探访,并且认识了南南的新朋友——艾莉丝皇后。大家都这么叫她,她年纪大约和南南相仿。他归她管,不过,也可能是她归他管。无论如何,这一次的探视却是很恼人的,而且怪异。我这样说是因为在探视中,似乎不是我在检查他的心智,而是他在检查我的心智。

我用力的、肯定的一脚踏进接待室。「布莱尔博士?」我的口气——我希望——是坚决的。

「啊,杰菲男孩,到我的客厅来。」他带着最热忱的笑容,指着接待室的一角说。其他病人纷纷让开。他在扮演慈祥的老心理学家。这一次他的演出最完美,其他的病人围着他,好像都是配角,对他很尊敬,而他则像古代的风笛手一样,一径笑着。

他的客厅有一张破旧的会议桌,椅子排得乱七八糟。他又对我笑了笑,然后坐下来,好像我是他特别喜欢的病人似的。他的态度表示这是他的办公室,或等于他的办公室。他穿的是平常服装,不是医院的病患服。他对待那张桌子也像是他的办公桌;他拨开桌上那一堆烂杂志,毫不在乎。

一个女人走到我们身边。他向她招手,说:「亲爱的艾莉丝皇后,来和我一起坐一下。你对杰菲男孩会有兴趣的。这就是他。」我愣在那里。但是想到他的情况,却很愿意配合他。

这时病人开始走来走去、咳嗽、打喷嚏、吵闹——等等,似乎表示他们各忙各的,不会偷听我们讲话。然而他们的动作似乎又很漫无目标。由于我比较习惯处理老鼠,不习惯处理人,所以,我实在不知道要对他们如何才好。

我打起精神,试着对南南高兴的笑说:「怎么样?还好吗?」

「很好,很好。」南南回答,他的确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。「我在继续我们的研究,现在艾莉丝皇后作我的助手。」

我紧张的说:「很高兴认识你。」我不得不转头去看她,因为南南的态度要求我这样。我不想拂逆他,但实在也不怎么想和谁打交道。艾莉丝皇后的白发沿着她的脸围成一圈。她穿着连身裤和衬衫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的穿著似乎触犯了我的正派观念——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知道这很荒唐、不公平。所以,我温和的说:「艾莉丝皇后?」我想我只有一丝笑意吧!

南南说:「这个绰号,说正确一点,是尊重的称号。这种尊重说出了一个事实,那就是,她脱离了她的时代。她活的时代不对。」

艾莉丝皇后说:「这很不方便,没什么人了解。喔,不,我不该这么说,有几个人懂的。可是,我不是皇后。我不必装作是俗世的皇室……我猜你是你们那个世纪的绅士!」

「对,他是,真的。」南南明显地加油添醋,口气简直就是嘲讽。整件事对我实在是太过分了。我想找个借口告退,南南却突然靠过来,开始以一种同谋的态度,几近愉快的说:「你知道,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,所以我要把目前知道的都告诉你。」

这可以忍受。于是我暂且不走,说:「请!」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不理性。我已经大大的产生了好奇心。这是我第一次接触精神分裂的人。虽然我们早就利用紊乱制约法,从老鼠身上观察到精神分裂的症状,但这是另外一回事。

因此,我一方面表示同情与关切,一方面观察他的反应。他开始讲话,很激动、很迫切,小小的褐色眼睛简直就是永恒地停留在我脸上。他不让我看别的地方,常常停下来大声问说:「你懂吗?你懂吗?」

我坐在那里只好一直说:「懂,懂。」他很热切地注视着我——我要说,这是最令人难受的地方,也是最奇怪的情况。

他说:「这里这些人,他们的行为,其实是很正常的。对于他们这种病人,我常怀疑这个事实,就是他们并不——我重复一次——并不疯狂。你懂吗?」

我说:「懂,当然。」我不想再让他不快。

「但是,除此之外,你听好,这很重要。艾莉丝皇后听到了一些声音。他们在各种时刻对她讲话,传出一些很惊人的消息。我自己有一次也听到,不过可能没有她那么清楚。我不确定这两种声音是不是一样。但我相信这些信息是属于一种神的对话,只是细节乱掉了。你了解吗?」

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我的脸。我尽力掩饰内心的感伤。没想到这么聪明的人,这么快就疯成这个样子。我虽然缺乏实际的经验,但也认得他这种病的典型症状。

他不耐烦的说:「你懂吗?你懂吗?」他正常的穿著和外表,与他急切的样子实在差别太大了,因此他突然伸手抓着我的时候,我几乎吓得快跳开。他声音嘶哑的说:「你开始做出窍实验没有?」

「没有。」

「唉,你一定要,马上,这很重要。」这一次是用喊的。

「好,我会,今天晚上就开始。」我尽力安抚他,可是,实在没有意愿。

艾莉丝皇后突然说:「他不相信我听到声音。」我转头看她。我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。她皱着眉头站起来,用一种绝对了然的样子看着我。小孩子和疯子常常有这种了然的样子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、该怎么办。我当然不想让他们不高兴。这时一个小丑般的高个子,弯着腰,踮着脚尖快步走过来,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,然后对我眨了一下眼睛,同情的说:「别让他们烦你。我们都没有像艾莉丝皇后一样听到那声音。也许你不久也会听到,也许你永远也不会听到。」他鼓励似地眨一下眼睛,然后回到了他的座位。

我一直看着他的身影。这个……这个病人希望我了解我和他的处境相同——他在安慰我。我站起来,想要离去。这时病人又开始跑来跑去。艾莉丝皇后挺起瘦弱的肩膀,突然说:「你以为你是谁?我是说,你想象自己是谁?」

我说:「谁都不是。」

她说:「真糟糕。」

南南带着最疯狂的笑容说:「这就是他的问题。」我一句话不说就走了。

事实上,我嘴里不说,其实心里很震惊。我想,南南在我家的那一次谈话已经让他疯了,因为他现在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从事某种神秘的实验,其中还牵涉到艾莉丝皇后听到的声音。我摇摇头说:「可怜的老傻瓜!」可是,等我回到家,却发现自己的心情一直在绝对的不安与几近无力的被动之间摇摆。这是极不寻常的。可是接下来我突然又感到一阵快活,似乎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,到底是我的问题或是南南的问题似乎也无关紧要了。

我想我是工作太累了。显然,那两次和南南见面的经验,是疲劳造成的。我吃了一些维他命C,心里更加快活起来,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必须马上写下来。我简直想都没想,就在老打字机上插入纸张。

乍见自己写下来的东西时,我惊讶得无以复加。稿纸上方出现了这几个字,似乎是个题目:

超灵七号:生命层次

我看着,心想,什么超灵七号?是什么东西盘据了我,使我写出这种胡言乱语?可是,我虽然这样狐疑的看着这个句子,心里却感到很兴奋。我突然感到很肯定,充满信心,于是开始打起字来,能打多快就打多快。那些话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自己溜出来,经过我的脑,溜到纸上,而我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,并且其中还有故事在发展。

我只要意识到这些话一秒钟,手就立刻打出来。令我吃惊的是,我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一页打完,根本来不及读,句子又出现了。两小时过去,我终于停了下来,点上一根烟,困在那里。但我几乎马上又感到要打字的冲动,是冲动吗?当然不只是冲动。但我确信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抗拒这种冲动。可是我决定继续打下去,就当作是一种实验,看看到底会怎样。

结果这个「怎样」却成了一本书的开端,书名就是前面出现得很不可思议的《超灵七号:生命层次》。除了短暂的休息,我连续打了四个小时。我不了解这些文句到底属于何种性质,可是其中的狂想令我惊讶,并且深知这不属于我的人格所有。除了枯燥的学术论文之外,我成年以后,没有写过什么东西。

那一天晚上,后来我仔细思索了自己经验前和经验中的主观状态。这一次我没有再犯错,没有再打电话找任何人。不过,我反而更加害怕,因我现在面对的是一项实体证据——一件自己在毫无所知的状态下写出来的作品。这些文思到底是哪来的?刚刚那种冲动会再盘据我吗?如果会,我有办法抗拒吗?然而,我是不是只是在愚弄自己?

但是,后来连这些问题都无关紧要了,因为我产生了更骇人的念头:如果南南因为听到一些声音,就被认为是疯子,那么这又会让我怎样呢?精神分裂症实际上是否为某种病毒所引起的?如今这种病毒已经从他身上传染给我了吗?不可能——我想。可是这种解释至少可以把整件事放在真实而合理的范围之内。我知道这很愚蠢,不过想到高剂量的维他命C可以抵抗病毒,我又吃了一些。此外,我还安慰自己说,这整件事没有涉及什么听觉或视觉方面的幻觉。

但就实情来说,事情是一件接一件的发生。我在这里记下这些奇异的篇章,并没有做什么更改。各位看下去,就会看到超灵七号以他奇异的方法盘据了我生活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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