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超灵七号说:「我现在就开始给崔娣上『苏马利』(sumari)课程。我要给她很好的教育,因为我答应过莉蒂亚。除此之外,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构想。」
赛普路斯说:「首先,你必须先解释『苏马利』是什么东西。」
七号说:「没问题。我会告诉她『苏马利』的意思就是『很多东西』,但是我们用它来指自我内心的国度。」他怀着期待停了一下,然后又说,「嗯,你对我的构想没有什么好奇吗?」
她说:「我在等你告诉我啊!」她的眼光和上一次一样,并没有特别注视着什么地方。
他用非难的口气说:「你也许已经知道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你喜欢让我意外……」
「好吧!你觉得我把这些数据叫《超灵七号的小书》怎么样?」他无法再保守秘密,「这本书完全是写给崔娣看的。当然不是真的书,而是一本梦书。每天晚上她睡着以后,我就读一点给她听。我要从苏马利的地理开始——你知道的——就是自我内心的国度,还有这些国度的主观位置。嗯,你觉得怎么样?」
赛说:「好点子!」她的女老师身形在发光,七号十四岁少年的身形也浑身闪烁着快乐的光。
他说:「莉蒂亚自己也在写书。所以给她书真的很适合。我是说给崔娣书很适合。凡是人生重要的事情,里面都有。而且,既然是一本梦书,她的潜意识就会把它当作冰淇淋『舔光』。」
赛笑了起来。她怀着风趣的心情,忘了要维持自己的身形。她一下子变成男人,一下子变成女人;变换的速度很快,弄得七号晕头转向。七号气愤地说:「不要笑了。」赛说:「喔,七号,我是在和你一起笑,不是在笑你。」
七号不高兴的说:「我又没有在笑。你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我忘了放在梦书里的事。我要怎样才有办法说清楚,我们既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?我必须写一本书来探讨苏马利的性别,不过这可能要等崔娣长大以后再说。」
赛说:「你会写出来的。你要现在给我看这本书吗?」说着,她已经变成了男身,很高,皮肤褐色,头发又浓又黑。她变成这样,纯粹只是为变而变,但也是想使七号分心,不要再急切的想着那本书。
七号自然地说:「好形象!印度人!我现在不给你看这本书,不过你可以看我念第一课给崔娣听,顺便看看我的床边礼仪如何。我不想让你看整本书。我真的喜欢让你意外。不过,不论如何,这本书真的很小。」他笑一笑,变成一个印度上师,用着戏弄的口气讲话,「但这本书将成为圣典,记载着历代以来的知识!」他注视着赛,好像在帮她催眠似的,然后就变出一条头巾,绑在自己头上;头巾中间还镶着一颗巨大的宝石。他说:「我穿这样上课怎么样?」
赛笑着说:「你会把崔娣吓死。」于是七号变成一个十四岁的上师,穿着落叶色般的褐色袍子,脸容同色,只是染上淡淡的一层金色,树皮色的眼睛很深很柔。赛说:「很好,这很适合你。你应该常常这样穿才对。」
可是七号还在动脑筋,他的身影周围开始有一点模糊。「这是我在多重空间当中理论上第一次创作。我也想把它当作学校指定的论文,所以当然希望它不错。这本书会流传下去,影响每一种人,因为超空间艺术穿越的实相实在太多了。」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「而且,由于可能有别的世界翻译本,所以取书名我要特别谨慎。《超灵七号的小书》是我的第一选择。不过,我是不是该给它取个比较正式的名称,譬如说《初级苏马利课程:生命的准备》?」
赛说:「不要昏头了。」
七号笑着说:「你在嫉妒。不错,我也许有点热过头了,不过我真的很兴奋。我要把新生活所需的数据都传给崔娣,但是又要简单,让小孩子能够了解。我想我已经做到了。所以,你准备好了吗?底下就是第一课。」
赛点点头,两人霎时到了崔娣的床边。小孩子睡得很熟,七号翻到正确的页数,开始念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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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马利地理
苏马利诸城都是一些心灵的状态。如果了解真相,就知道这些城市和真正的城市一样的真实,甚至更真实;而且各有各的界线、文化、手工艺、商业等。那里的人,有的是观光客,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玩,有时候就同时住在两个城市;因为在苏马利的城市,心情和意念就是街道、巷子、大道,全部都存在,并且互相交叉。
所以苏马利的城市可以突然合在一起,居民却一点都没有怎么样。他们只知道整个城市的环境顿时丰富了起来,并且经历到一些前所未有的事情,新鲜得令人惊愕。换句话说,城市与城市的界线会不停的变来变去,街道时而出现、时而消失。
除了会合在一起之外,苏马利的城市还会突然变小。黑黑的山从四周突起,遮住了阳光,把城里的商店包围在很窄的地方,窄到没有地方可以种东西。
那么呢,凡是活着的人,都住在苏马利的城市,或者说,都同时住在几个苏马利城市里。这一点不论他们住在外在世界的什么地方都一样。并且,凡是真正的工作或创作,实际上都是先发生在这些内在的国度。大家晚上在外在世界入眠时,就会到这些内在的国度来造访;即便是醒着,他们自己的一部分有时候还是会觉察到自己是这个内在世界的公民。
当然,整个苏马利的实相,包括它自己内在的大陆、国家、海洋、沙漠,都是外在世界的内在对位。只是,苏马利世界一直都在这里——或在那里。我的意思是,不论依外在世界的标准你是死是活,你都是活在其中。所以这个苏马利世界是非常长久的,你即将开始认识的形体世界就是由苏马利世界构成的。但是苏马利世界却比较活跃、比较富于变化,因为——嗯,因为万事万物都会随着意念和情感而移转。而且你很快就会发现,原来人的情感是时时在变的。
因此,在内在城市里,凡是忧愁烦恼的人,就会共同制造一座很高的山峰,阴暗而凶险,然后每个人都会停下手上的工作,抬头望这座山,心里更加忧愁。他们更加忧愁,这座山就更高、更阴暗,也更凶险。不过,迟早总会有一个聪明的小孩,或者大人出来说:「我们的忧愁只会使这座山更加可怕,所以我们应该不要忧愁,不要理会忧愁,且看结果如何。」这样,如果很多人都听他的话,接受他的建议,那么只要一眨眼,忧愁山就会不见,这个城市也就解脱了。
这些人在外在世界醒过来以后,就会记得他们学到的课题,领悟到他们实际的经验其实也是意念和情感造成的;至少忧愁会制造出苦恼山。当然,外在世界的山比较长久,而且不论如何都不会只有苦恼山,还会有快乐山。然而,让内在的苦恼山成长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。
所有的冒险和探索都会让人进入内在国度,在里面,他们可以掘自己的洞穴,铺栈道,制造海洋以航行其上。然后大家就会——这么说吧——遍尝其中的滋味。人也会制造形体世界。你看,他们会在丰富的四季里,把形体世界建立在时间与空间当中。这种事本身就是极度的冒险。
苏马利的城市大部分都是想象力所能及的最美丽堂皇的城市。它们的光和创造力向外照射到外在的世界,使外在的世界常保光明,于是每一个城市,不论有什么事情,都焕发着某种欢乐和生命。
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。你也是。你的自我有很多面,然后你会创造自己的生活,并在其中专注于某种能力,利用它,享受它。如此这般,你不但帮助自己,也帮助别人,并且使生命的存在更加丰富。不过这个课题我们要以后再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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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号念到这里停下来。他听到赛在远远的地方说:「对崔娣来说,最后面那一段太复杂了。而且,没有人愿意听人讲书讲一晚上的。最糟的是,你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。」
七号稍微皱了一下眉头。他一直以为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只是他确实念得十分入神,根本忘了崔娣的存在。但事实上,她在哪里?她的身体虽然沉静的躺在床上,可是她的神灵早就离开,不知神游何方去了。赛向来就不会错,这次亦然。
七号有些失望,开始在屋子里外寻找,最后发现出窍的崔娣正在雪地里玩耍。七号直摇头。她可能已经玩了有一阵子了,而他竟然没有发现。更糟的是,他念的东西她根本没有听到。
崔娣用沾有果酱的梦中手抓他的头巾,笑着说:「你来了。」她的身边有一瓶果酱,罐子很漂亮。她还做了一件褐色的假外套及护腿穿在身上,看起来像小熊在吃果酱。天上飘着雪花,崔娣却一副自得的样子。
他以十四岁上师的形体蹲在她旁边说:「你哪来的这瓶果酱?」
她的褐色眼睛转为生气的眼神,一副要吵架的样子。七号就让果酱罐子悬空跳舞,来回翻转了几回,崔娣才拍拍手笑了出来,然后说:「哪来的这瓶果酱?我还要你来告诉我呢!」
她气愤了一会儿,但是知道他是她的朋友,除了他,没有人看得到她。想到这儿,她就笑了。这回她笑得很开心,于是敞开心胸,接纳了他教她的方式。他今天看到她的时候,她正在生气,吵着要吃面包果酱。但碧安卡很忙,所以就把她赶出厨房。她就去睡觉,睡觉醒来以后,她直截了当的就下楼梯,跑到外面——这种事在她是不允许的——而且还拿了一瓶假果酱。(七号后来告诉赛,这叫一石二鸟。)
七号没说话,等她追赶他追累了,他就变成雪人。然后两人一起上楼去,躺在床上。他就念刚刚她没有听到的〈苏马利地理〉给她听。这一次他很小心地看着她,而且念得很慢,好让她可以问问题。
赛回来了。她看起来很苍老,然而却又是永远年轻的小姐模样。她说:「你要教她和自己生命衔接的方法对不对?当然,你也会和她讨论法术和苏马利时间……」崔娣淡淡的说:「哈喽!」她见过赛,情况和今天一样。
七号对赛说:「当然,所以不要催我。这些课都在另外的几章里。」
赛说:「七号,我有个建议。事实上,你的小书不但可以帮助这个小孩子,还可以帮助很多人。所以我们不妨把它当作附录,放在杰弗瑞的书后面。这样大家就可以自己看了。」
七号一副把持不住的样子,但却很高兴。他这时同时拥有三种身形,三个都在跳舞。「崔娣,你的小书全世界都在看,你觉得怎么样?」
不过这一次崔娣倒是很快就睡着了——灵、体全部睡着了。
赛说:「你的书可以放在『跋』和『杰弗瑞后记』的后面。」
「跋(跋:文章或书籍正文后面的短文,说明写作经过、资料来源等与成书有关的情况:跋文。跋语。序跋。)?」
「众神有话要说,所以他们激发了杰弗瑞的灵感,让他写了一篇『跋』。」
众神之跋
宙斯说:「有人在看吗?」
基督说:「根本没有。」
「你确定吗?」
「上帝之子会说谎吗?我难道不是全能的吗?你难道不是全能的吗?」
宙斯喊道:「喔!天啊!」
在众神住所的门廊,他们两人独自坐在绿色的木摇椅上。两个都静静的,不讲话。可是那种安静却很奇特、很有张力,似乎随时都可能冒出任何一种声音。然而,即使是宙斯这般如同雷鸣的声音,人类还是听不到,因为他的声音是在「安静」的外面。如此这般,所以基督和宙斯就气定神闲地在他们神的空间里——隐形的——摆荡着摇椅。没有人——即使是七号也一样——看得到他们,因为他们置身在光的后面。
希娜说:「老是这样,客人一走,这里就冷冷清清。」她走进门廊,望着远方说,「我看到我们的世界回来了,感谢老天爷!」说完也坐到摇椅上来。她的波纹绸袍跟着飘呀飘的。有一种声音,别人却听不到——当然,除了众神之外。
基督说:「这种声音很像默罕默德挥剑的声音。」他站起来,用皱皱的手比了一下十字架,灰发飘飘然,「不论如何,游戏已经结束。」然后比刚刚宙斯更大声地说:「阿里阿里,自由了!你们都可以出来了。」
他这一叫,就发生了一些事情。希娜、宙斯、基督一下子都回复了青春。一千次的重生使他们的皮肤从皱巴巴的纸一般变为漂亮、有光泽,那种细致真是难以形容。基督变成少年,褐色的头发每一根都生气勃勃。宙斯有了新的大腿,很强壮,又有黑色的胡子,年龄介乎六十到一百岁之间。以这么老的年纪而言,他的活力实在如同神威。希娜也是又老又年轻,是个妈妈女神,身材很好,基督不禁惊喜得叫出来:「哇!圣母!」希娜笑着说:「干嘛?孩子!」说着就学他变成了童贞玛丽亚。
宙斯喊说:「不过游戏还是结束了。别人替我们加上什么伪装都是骗人的。我已经厌烦再扮什么角色了!可怜的默罕默德在哪里?应该有人告诉他,可以把那他妈的剑放下了!可怜的佛陀,人家把他变成一团果冻,而你们却碰个正着。」
可是基督还是兴奋地喊:「这有什么不同?我们自己又没什么改变。不过你说得也对,我们还是应该做神的事情。这些角色都别别扭扭的。」
于是三个人同时喊:「阿里阿里,自由了!你们都可以出来了!」
宙斯更大声地喊:「游戏结束吧!」说完,一道巨大的闪电击中他们的住所。这道闪电来自无垠的天空,任何宇宙飞船都无从发现。然后随着闪电而来的,是一阵喧嚣,其中几乎什么声音都有。当然,这阵喧嚣人是听不见的,因为也是在分隔各个世界的「安静」背后。
接着,装饰众神住所的几千个怪兽雕像开始动了起来。石笑脸开始长肉,交缠的四肢开始伸长。天使开始振翅。那些雕像、默罕默德人马木雕、琐罗亚斯德半胸像——窗台上、石柱上所有怪兽,都动了起来,或站或跳或飞。于是,这座原来由众神构成的神的住所,现在变成了各色各样的神;包括以前的神、未来的神、有可能成为神的神,有叔叔伯伯神、姑姑婆婆神、兽神、鸟神,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样子,很独特、光亮!
基督说:「好奇妙的大楼呀!」说着说着,那些神就从水泥或木材或石材,从边缘或小尖塔,从任何东西,一一的变成活的形体,从他的身体往下掉。
宙斯喊:「给大家上琼浆玉液。」然后又戏谑的加上一句,「基督,你要酒和鱼吗?」
基督说:「你尽量笑吧!下一次你来作基督。那种要钉十字架的角色我玩腻了。那些女神很快就会回来,而且都是带着人性回来。我要和她们换一下。」
「这就是问题。我们都必须随着时代而改变,」默罕默德说。他轻快的从后花园跑过来,把剑插在草地上。「佛陀最聪明,他老是模棱两可……」
众神走在充满阳光的草坪上,边啜饮琼浆,边谈话,每一个的形相都很庞大。童贞玛丽亚说:「真糟糕!以我来说,是十字架刑弄坏了整件事情。不过大家还是坚持众神在这几出戏里不管用什么方式,都必须死。」
基督不屑的说:「算了吧!都结束了!我承认我也有点紧张。可是如果大家需要这种象征,他们就会得到这种象征。更何况他们还在学习当中。」
童贞玛丽亚回转身和众人站在一起。这时飞马落了下来,细致的吃着草。然后他抬起头来慵懒的说:「吵什么吵?不久就要有新的神了。」
宙斯说:「我希望他们比以前的神好。老是玩一些同样的角色实在没有创意。新的神也许会比较有感觉,我们或许可以借助他们做一些事情。基督一直都没有成长。同样的,我也没有。但是如果有很好的新角色可让我们努力……这不是很棒吗?」
令人吃惊的是,他这一说,所有的神纷纷热切地跟着喊:「不是吗?不是吗?」飞马嘀咕:「我想不可能。」他的口气很感伤。
希娜说:「我们不能强迫别人认识我们的真面貌。」
宙斯笑着说:「如果可以的话,有时候我觉得这对他们也很好。」
基督梦想般地说:「但是如果他们能够认清我们并不等于那些角色……我的意思是,如果我们不必附和他们对我们的观念,那该有多好!但是,如果我们不附和他们,他们又完全不认识我们,但最重要的是,我们每个都有很好的特质。我想问题是大家都太坚持自己的观念了。完全用人的观点,把我们想象成超人。在他们的层次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用他们的性观念或种族观念来界定我们,即使以他们的标准,都未免太荒唐了。」
佛陀说:「他们真的不可靠。」他和平常一样,姗姗来迟。他的样子像个印度上师,不过他立刻把自己变成树。然后,他像在争辩什么似地说,「他们老是曲解神说的话。如果他们能够认识我们的真面貌……」
基督得意地说:「我也是这样说。不过这恐怕是不可能的。」
宙斯说:「但除了自然之外。我最喜欢化入自然当中了。」
默罕默德喊:「我也是,不要忘了。」
飞马也赞成:「永远有创造、有收获。」
佛陀说:「不过为什么自然对他们还不够?他们老是曲解我的话,说我说自然平淡无味,说我说生命的要点就是要克服生命,好像生命是疾病一样。他们还常常说什么消除欲望。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。」
希娜变成了童贞玛丽亚,说:「你们可能都没有我了解人。我奇妙的概念让我完全清楚。他们就是不相信自然。他们不喜欢死亡、看不透死亡,真的。他们为死而苦恼。自然一直在孕育新生命,但是人却有最大的困难,无法认识自然当中的神性。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,但他们真的就是这样。」
宙斯说:「他们也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神性。奥林匹亚诸神至少都一直在自然——以及人性——当中出入。但是基督见到自然只有一次,而且很快就完蛋了。」
基督说:「好吧!说我们自己吧!每个人都走了,不需要再演那些角色了。」希娜念旧地说:「但还是要信守那些承诺……」她一边说,一边和诸神一起消去了身形,也消去了和身形在一起的人格。然后他们的知觉开始互相融合,在无垠的精神宇宙间奔跑、旋转。
千万意念从「安静」的另一边无言地说:「该『晚点名』了。」于是每一股神的觉察力都把注意力转向地球,看着地球,看着地球的每一部分,注意到最小的粒子,和山和海和天融合在一起,冲进每一个生命当中,因地球时间的准确而兴高采烈。
众神元气淋漓的跃入地球,除去身形,化为千万棵家庭后院的树木、海洋中的鱼,化为人、兽、虫;随着曙光穿过杰弗瑞房间的窗口,流进桌上这本书的草稿当中。众神就这样一直在赋予地球生命、形体、实质。
杰弗瑞后记
我用这几个注释来为这一份稿子做结尾,心里充满了疑虑、疲惫却又得意的心情。任何人读这本书,都很容易追踪到我卷入的轨迹。但是,后来我自己却成了这怪异故事的当事人之一。对现在的我来说,现实和幻想已经不再有区别。换句话说,我现在知道,每一个人都在面对实相,只是程度不一而已。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年轻的、犹豫不定的我,在心灵的荒野流浪;但不管怎么样……而且不论治疗的手段有多怪异,这么多年来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非常完整。
这并不是说,我相信超灵七号是我精神的指导。但我确实相信他代表了灵魂的创造层和广大面,而我们大部分人经常忽略了这些层面。这样的话,那么灵魂这份永远热情的想象力是不是就会采取步骤,化成自动的文稿,让我们的意识觉察到呢?至少以我的情形来说,答案是「是的」。而且,这个通常属于潜意识层次的自我一旦浮现,成为意识的导师,那么这种任务涵带的一种「奉献」就是无可怀疑的。
不过还是有一些问题悬而未决,这些问题有的世俗、有的神秘。我现在该怎么办,我毫无概念。只是我以后再也不会自限于学术圈,而会大胆的涉猎其他领域,做一些研究调查,希望那好奇的威尔会高兴。他至今依旧在疑惑存在的意义呢!
超灵七号宣布要为崔娣写那本小书让我很惊讶。我想:「老天,书写书。」不过,我却很想把这本小书送给莎拉,让她的孩子看(她生了一个儿子,时间和崔娣出生同时),但不说明书的来源。如果我有孩子,我也会读给他们听。这本书文字的简单只是表象。如果小时候我读过类似的散文,也许威尔就会觉得生活比较快乐,我们也就不必站在悬崖边考虑要自杀了。我现在才知道,凡是自杀,都牵涉到几千个人——不论生或未生的——的死亡。那些可能的我,如果没有这样死去,都会从我们的生命中成长出来。即使是一直活着,我们还是要一直改变自己和自己的关系。也许……谁知道呢?也许就是我们另外的我在我们所不知的世界出生。
显然,这份稿子开始之前,我确实变成了自己的陌生人。我孤立了那个年轻的、问题很多的我;同样的,我也埋葬了那些问题。我否定了那些最终可能使问题解决的不满。以我的过去来说,如果我没有救威尔,那么现在的我到底会不会自杀?如果那个我——也就是威尔——死了,到底还会不会有我的「现在」?又或者会不会因为我的「现在」确实存在,所以威尔不会自杀也就成了既成事实呢?这一点我是不相信的。我想,没有他,我自己尽力在时间当中存在也很久了。他之所以会这么消沉,不但是因为过去存在的问题,也是因为我一直把他隔离在心理困境当中,使他一直没有机会给与和获得、没有机会满足。因此,就他而言,时间已经停顿了。因此,我回去救他,等于又翻动了他。这表示他要不就是跳下去,要不就是不跳。
我读《超灵七号的小书》时,可以感觉到威尔也在读。我感觉我们两人在形成一份共同的记忆,一份小时候读了相同东西而形成的记忆。最奇怪的是,我读到七号晚上念给崔娣听的那几段时,却看到我童年的卧房在我心里和崔娣的卧房重叠在一起,而且七号也是在念给我听。这真是令人尴尬的告白!可是我在打那本小书的时候,我的心有一部分是开放而透明、天真而更新了。这本「小书」将会收在这份文稿后面,作为附录。这是赛普路斯向七号建议的。
但是到目前为止,「小书」已经不再只是小书而已。既然有数学和科学公式,那么也许也有心理或灵魂的公式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《超灵七号的小书》所提供的公式,将使我们比较完整的体验生命。当然,开始历险之前,听到这样的说法,我自己也不禁大为惊骇。
至于莉蒂亚,虽然在我来说,她一直都是书中的角色,可是我却比较不了解她。只是我渐渐知道——早在文稿告诉我之前很久就知道——她朝圣是为了我,因此——当然——也是为了威尔,以至于让他在那种可笑的情况下拜访童贞玛丽亚。那一天的前一个晚上,我们还一起分享了一场吓人的噩梦。我虽然不想承认,但是我觉得莉蒂亚要出生或不出生的两难,确实和我的精神状态很像,即使我压抑自己的懊丧还是一样。
所以,在一种最不客观的状况下,至少就这一件事而言,虚构的人物和真实的人物一直在互相帮助、互动,因此形成了一连串空间与空间之间的事件,简直难以描述。在此我必须声明的是,我相信赛和七号是真的……是虚构上的真实。他们的实相可能跨越了这种简单的定义。
神学家南南是个问题。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独立的人格,还是纯粹虚构的人物,又或者是两者的混合。他可以是弗罗伊德原理无法用在宗教上的实例,也可能代表南南·布雷尔对宗教或某些心理学教条的不信任。
我个人觉得讨论诸神那一部分很精彩。原因无他,因为它触及了一个重大的问题。用传统的方法追寻诸神是没有用的,因为我们对于诸神的认识往往在他们一定是怎样、他们一定像什么当中消失殆尽。这本书怪异的产生方式给了我一种模糊的「感觉」,觉得那种创造力必定每一个神都有。那种广大的存在形态,是我们传统的神话难以容纳的。我现在已经明白,我一直以为宗教上所有的上帝形相就是上帝,然而一旦认识了这些形相背后精神的贫乏,那种神圣之感便消失殆尽。
然而,关于生命的起源,进化论的「偶然的宇宙」也不是答案。虽然我相信「进化」并不是一个反复无常的神,但是「神的存在」这个问题,绝大部分依然无解。
南南的身份才是最难而依旧无解的问题。我向你保证,他是一个真实的人,一生事迹历历可寻。二十七章的访问录是我最后一次访问他的纪录。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;他也没有留下地址。但不论从什么合理的理由来看,南南绝对不是未来的我,因为他的历史存在于我的过去与现在。就此点观之,我就不会变成他那个人。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,现在的南南和这一切历险发生前的他,是不一样的人。当然,我就是这样。如果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写下这一份自动的文稿,那么如果我以后变成他那种人,我可是一点都不惊蔚。
至于赛普路斯和超灵七号到底是独立的实体,还是我自己心灵高度创造的因素生成的人格,我也没有答案。我想,这个根本的问题可能要由未来的一些事情才能解答。也许我会再度受到催促,写下一些不是我自己的话,产生一本如今还只是可能的书。也许这本书就是一种援助,是对我的问题所起的响应。但不管怎么样,我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奇异的、精彩的创作冲动了。也许再过几个月,我回顾这件事时,甚至会觉得难以置信。但果真如此,我将比现在贫乏许多。
精神病院那些病人当然是真实的。我亲眼见到艾莉丝皇后,还有那个自认是基督的女孩子。所以如果后来有什么艾莉丝皇后的手稿,在南南的协助下写成、曝光,我也不会大惊小怪。
因此,这份手稿其实提出的问题比答案多。我猜想这才是真正的要点。所以,我此后的一生将依据本书研究实相——这是我最确定的一点。